她用一次一次“变轨”突破,诠释着航天人的追求,也刷新着中国航天的高度。

一身胸前缀有国旗的工作装,一头干练短发,任何时候都保持微笑,瘦小身形之下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她,就是我国探月工程三期探测器系统副总指挥、天问一号探测器副总指挥张玉花,被同事们亲切地称为“花总”。

航天这样一个需要耐得住寂寞的领域,女性本就不多,能够成功的女性领军者更是稀少。但在张玉花看来,“科研工作拼的不是体力,比的不是爆发力,男人可以的,女人一样行。”从300公里的载人航天近地轨道到38万公里的环月轨道,再到如今距地球最远约4亿公里的环火轨道,她用一次一次“变轨”突破,诠释着航天人的追求,也刷新着中国航天的高度。

谁说女子不如男

2月22日,张玉花作为嫦娥五号探测器系统副总指挥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说起这次接见,张玉花仍难掩激动。“作为参加过嫦娥三号、四号人民大会堂会见的研制人员,在我心目中,国家领导人的会见是对我们工作的最高肯定,更是对我们更加努力地投入后续奋斗的最好动员。”

张玉花对待专业严谨细实,但为人亲和,大家都喜欢叫她“花总”

这样的褒奖,源自张玉花31年的坚守。自1990年大学毕业后,张玉花将青春岁月先后献给了载人航天、探月工程及火星探测,成为跨越三大领域的“航天女神”。

1968年10月,张玉花出生于浙江湖州靠近长兴的一个村子,初中时代成绩出众并担任了数理化三科的课代表。按照当时的观念,女孩子成绩好,读个中专就业是最稳妥的选择。家里听了老师和长辈的建议,决定让这个女儿去读高中,试试看能不能闯出更加广阔的人生之路。

这个决定让村里诞生了第一位女大学生。当时,张玉花的分数完全可以上清华、北大,但从小对军人有一种特别情怀的她,最终选择了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805所。张玉花回忆说,当时航天系统女生很少,不少处室不愿意要女生。众多航天工程师中突然出现一位女生,室里不知该给她派什么活。后来,805所新成立一个小组,对载人航天领域进行技术储备,就把张玉花派到了新领域。

这一下激发了张玉花的好胜心,“谁说女子不如男,一定要干出个样子证明自己。”

嫦娥五号探测系统副总设计师查学雷,是当时张玉花负责的电源分系统的一员。“那时飞船电源系统是中国首次接触,完全是一张白纸,正是在花总带领下,仅仅几年就完成了全部方案设计。”这位老搭档对张玉花的敬佩溢于言表。“航天是一个异常庞大的系统,电源分系统涉及的除了我们自己的研制团队,还有很多协作单位,任何一家协作单位的单机都不能出问题,花总能够统筹管理好其中的研发、人员、经费等等细节,实属不易。”

神舟一号飞船于1999年11月20日发射,吹响中国载人航天飞行试验的号角,张玉花是最早的参与者之一

1999年至2007年,张玉花作为805所载人航天行政负责人,带队顺利完成了神舟一号至神舟七号飞船的发射任务。不止于此,作为电源分系统行政负责人,她还全面参加了我国载人二期工程的先行技术研究,组织了低轨长寿命电源技术、高压高效电源等多项关键技术攻关,这些都为后来的载人航天二期、三期奠定坚实基础。

月球上有两个“孩子”

载人航天飞天圆梦之时,我国的探月工程也在悄然进行。

2008年,一纸调令,张玉花从载人航天转向陌生的探月工程,担任副总指挥,开启上海航天嫦娥团队的探月之旅。“我出生在中秋节,小名叫作秋月,或许我和月亮的缘分早就注定了。”张玉花说。

就像载人航天一样,探月对上海航天而言,又是一个从零开始的征程。一开始只有几名兼职设计人员,关键技术储备不足,困难重重。嫦娥五号轨道器行政副总负责人丁同才深有感触,当时对月球环境包括月球形貌、温度等知之甚少,底子非常弱。“但花总却没有一丝犹豫,就是带着我们几个人开始埋头干了起来。从玉兔一号到二号月球车的五个半分系统,都是花总带领我们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2013年,也就是张玉花调任探月工程线后,嫦娥三号成功发射并释放了玉兔一号月球车。然而,2014年初,玉兔一号在第二个月昼周期,行进时被石块磕伤,行程终止在了114.8米。短短几天时间,“玉兔妈妈”张玉花急得满嘴生泡,嗓子一下子哑了。“我当时想,如果现在就能载人登月,马上把我送上月球吧。我动一下,‘兔宝宝’可能就好了。”此后,玉兔虽然不能动,但依然顽强地“存活”了两年多,这证明当时的电源、测控功能依然良好。

那是中国航天第一次触及月面,工程目标圆满完成。但张玉花始终憋着一口气,要让玉兔二号月球车弥补这个遗憾。很快,“翻身仗”的机会来了!2015年嫦娥四号立项并确定着陆月球背面。张玉花带领团队优化设计,尽可能减少电缆裸露在外,请来各方专家对每一个潜在的问题进行评估。张玉花告诉团队,“如果不想流下失败的泪水,就必须撒下更多辛劳的汗水。”

最终,玉兔二号不负众望。

自2019年1月3日,玉兔二号驶抵月背后,已成为月面工作时间最长的月球车,如今每天都刷新着历史。截至第26个月昼结束,玉兔二号累计行驶里程约628.5米,持续传来月球背面的秘密。现在玉兔二号虽已不是工作重心,但异常忙碌的张玉花,每天对距离地球38万公里的这个“孩子”都是牵挂的,时不时要叮嘱北京飞控中心的同事,“我把孩子交到你们手上了,可一定得照顾好它,‘开车’时千万别莽撞。”

如果说嫦娥三号、四号让张玉花在月球上多了两个牵挂的“孩子”。那么,嫦娥五号则让张玉花心中的载人登月梦想越来越近了。

去年12月17日,嫦娥五号返回器携带月球样品成功着陆。一直守候在北京飞控中心的张玉花还是没能忍住激动的泪水,这是十年磨一剑的回报。

张玉花带领团队研制的嫦娥五号轨道器可谓白手起家,在任务中表现出色。最瞩目的,无疑是轨道器主导完成的首次月球轨道交会对接。捕获、收拢、转移,看似简单的过程,要在38万公里之外的飞行器上实现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作为世界首次月球轨道无人交会对接,可以说对此次任务成败起决定性作用。”张玉花说,单从交会对接与样品转移任务来看,可靠性是要求最高的,整个过程只能一次成功。

十年来,从方案论证到初样完成,张玉花与团队在月球轨道无人交会对接、样品转移等一系列超难度动作等关键技术上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突破。至今回忆起嫦娥五号研制中的一些细节,张玉花仍是感慨万千,“有时想想那些困难,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但我们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嫦娥五号月球“挖土”圆满归来,身为副总指挥的张玉花来不及庆祝,又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火星轨道,那里还有一个她牵挂的“孩子”天问一号。

2021年2月10日,在距离地球1.92亿公里外的火星,天问一号成功进入环绕火星轨道,标志着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绕、着、巡”三大目标中的环绕目标顺利达成。为了这一瞬间的喜悦,实施制动捕获任务的张玉花火星环绕器团队,也是整整等了十年。

我国是深空探测领域的后来者,对深空探测所需的技术积累有限,为实现深空探测工程的目标,需要攻克一系列关键技术:机会唯一的制动捕获如何踩刹车?过程复杂的两器分离如何设计?数亿公里外的火星探测器如何开展自主管理?面对困难,张玉花带着团队没有丝毫退缩,“必须要搞明白,关键技术是环绕器的核心,绝不能假手于别人。”

一脚精准的刹车,“上海造”天问一号环绕器成功实施近火制动,进入环火轨道

“让人生的每一步走得踏实,用自己的辛劳和汗水为国争光。”张玉花说,无论从事载人航天,还是探月工程、火星探测,对自己工作的意义从未怀疑过。回望那位35年前满脸憧憬走出乡村的18岁姑娘,敢想敢干已经成为她的标签,因为她一直走在航天探索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