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飞。
宋艺嘉蹲在墓碑前,手指头一遍一遍地摸照片上那张脸。照片里的人比她记忆里年轻,嘴角微微抿着,眉眼都是老样子。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相关资料图)
“我回来看我儿子。”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你把他藏哪儿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步子很大,带起一阵风。
她下意识抬头,只看见那人的侧脸。
手里刚点着的香,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那侧脸的轮廓,那眉眼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她的心口突然绞痛起来,比胰腺上那颗肿瘤还要疼。
她张了张嘴,那人已经走出十几步远。风把他衣角吹起来,露出里面白大褂的领口。
那领口上别着一枚蓝色的胸牌,上面的字离得太远,看不清。
宋艺嘉扶着墓碑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他,是他。
01
宋艺嘉搭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才找到那家医院。
女儿李晓萱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嘴里不停唠叨:“妈,你到底来看谁?什么亲戚值得你拖着这副身子跑这么远?”
宋艺嘉没答话,她在门诊大厅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蜡黄,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大半。跟以前那个海藻,完全两个人了。
她摸了摸头发,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盖住锁骨上那道手术留下的疤。
消化内科在三楼。
她没有直接上去,先在一楼的采血处坐了一会儿。她记得宋念是住院医师,按说应该在内科病房。可医院这么大,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把病历本从包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总不能直接问,你好,请问宋念医生在哪?
李晓萱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妈,你到底怎么了?”
宋艺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哭。
“没什么。”她擦了擦脸,站起来,“走错地方了,咱们去住院部。”
住院部在后面的独立大楼,中间要穿过一条连廊。连廊两边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零零落落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22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她躺在县城卫生院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窗户外面也有一棵桂花树。
她疼得浑身是汗,听见护士说:“男孩,六斤三两。”
然后有人把孩子抱到她身边。
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哭声却格外响亮。她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孩子额头上,那一刻觉得,这辈子有这个人就够了。
后来呢?
后来她被宋太太找上,签了一份协议,拿了一笔钱,去了南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一直在外地漂泊,很少回上海,也很少听上海的消息。
是因为李晓萱要念大学,她送女儿来,才顺路回来看看。
她其实不打算见那个孩子的,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连廊尽头,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走出来。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男人弯着腰,正低声跟老太太说着什么。
宋艺嘉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侧脸,那个她刚刚在墓园见过一面的侧脸。
她站在连廊中间,看着那个男人推着轮椅越走越远,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微微掀起。他的胸牌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宋念,住院医师。
她的膝盖猛地软了,一屁股坐在连廊边的长椅上。
李晓萱赶紧扶住她:“妈?妈你怎么了?”
宋艺嘉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指甲掐进她胳膊里。她想说什么,嘴唇抖了很久,最后只挤出一句话:“晓萱,你看到那个推轮椅的医生没有……”
李晓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怎么了?”
“那个是你哥。”宋艺嘉说。
李晓萱愣住了。
“亲哥。”
02
宋艺嘉在连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李晓萱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后来李晓萱买了一瓶水递给她,问:“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宋艺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一路冰到胃里。
“不是瞒你。”她说,“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他长这么大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挂号。就说我肚子疼,挂消化内科。”
李晓萱说:“妈,你这是何苦?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宋艺嘉摇摇头:“不能直接找。”
她没往下说“不能直接找”的原因。李晓萱也没问,但她看得出来,她妈的眼神不对,那里面有害怕,还有别的什么。
排队挂号的工夫,宋艺嘉一直在想事情。
她想到宋念的胸牌上那个“宋”字,想到他在墓园里快步走过的样子,想到护士喊“宋医生”时他回过头来,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他在宋家长大,姓宋,穿戴体面,在好医院上班。
这不就是当年说好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她又觉得不对劲。
宋太太当年说得很清楚,孩子会记在宋思明名下,由她亲自抚养,对外只说是在外地生的,算是宋家的老来子。
条件是她拿钱走人,这辈子不许再见孩子,不许打听他的下落,不许给他写信打电话,一个字都不许有。
她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的那天,宋太太还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淡淡:“你放心,孩子我会当自己亲生的养。他将来上的学校找的工作娶的媳妇,都会是最好的。”
说完就挂了。
那天宋艺嘉在长途汽车站里,捏着那张车票,站了很久,哭得像个傻逼。她这辈子就哭过那么一次,以后再也没哭过。
她以为时间能磨平所有的东西。
事实证明,磨不平的。
听说他成了医学生,又考进这家医院做医生,她嘴上跟人说挺好的。
可那一晚上,她一夜没睡着,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爬起来,把行李箱里的旧照片翻出来。
照片上她抱着一团小被子,里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脸都看不清楚。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放回箱底,没有带走。
挂了号,坐在消化内科门口的塑料椅子上等叫号。
宋艺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七上八下的。
叫到她的号了。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诊室里坐着个年轻医生,正低头在电脑上打病历,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哪里不舒服?”
他顿住了。
宋艺嘉也顿住了。
两双眼睛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对望着。宋念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他低下头,继续打字:“哪儿不舒服?”
“胃疼,吃了东西就想吐。”
“多久了?”
“半年多吧。”
宋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又问了一句:“做过检查没有?”
“做了。在老家做的,医生说是老胃病。”宋艺嘉顿了顿,“我听说……你们医院条件好,想再来复查一下。”
宋念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先去约个胃镜吧。明天上午空腹来做,下午能出结果。”
他把病历递过来,指尖在纸的边缘停留了一瞬。宋艺嘉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差点碰到一起。她赶紧缩回手,把病历攥在手里。
“宋医生,”她多嘴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宋念看着她,目光沉沉的:“22岁。怎么了?”
“没怎么。”宋艺嘉笑了一下,眼泪差点掉出来,“我有个儿子,跟你一般大。”
她说完,没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椅子轻轻转动的吱呀声,好像有人站起来又坐下了。
03
第二天上午,宋艺嘉空腹去做了胃镜,结果要下午才出。
她没有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李晓萱发来的微信,问她检查怎么样了。
她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打盹。
迷迷糊糊中,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宋思明站在槐树底下等她。
她跑过去,他塞给她一个烤红薯,她笑话他:“大热天的,谁吃这个。”他也没解释,只是笑,看着她把红薯皮剥了,咬了一口。
从梦里惊醒过来,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
她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还是温的,带着体温,袖口的扣子上挂着一支蓝黑色的签字笔。她怔怔地抓住那件衣服,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后来她把白大褂叠好,放在椅子的角落里,起身要走。
走廊尽头,宋念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像是在等她。
他走过来,把手机屏幕上的一页转向她。是一张照片,跟病历档案放在一起的,上面写着:1996年7月12日,出生,产妇姓名:冯海藻。
“你昨天挂号的信息,我查了系统。”他说,“你的名字,跟我出生档案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宋艺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虚得站不住。
宋念把手机收起来,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是我妈?”
“不……”宋艺嘉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了,我就是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会在我墓园门口回头看我三回?”
宋念打断她,语气很平,但声音有一点抖:“我查过你了。宋艺嘉,曾用名冯海藻,今年42岁,老家在浙江绍兴。22年前在苏北县医院生过一个男婴,男婴出生第二天就被别人领走了。领养人,宋思明,丁秀荣。那是我的养父母。”
他说完,看着她,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宋艺嘉的嘴唇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想问你一句,”宋念的声音低下去,“你当年……把我扔给别人,是因为嫌我累赘?”
宋艺嘉摇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不是……阿念,你听我说……”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来接我?”宋念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这22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问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
宋艺嘉靠在墙上,慢慢往下滑,蹲在了地上。
那件白大褂从她手里跟着掉下去,在地板上摊成一片。
她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可腿跟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04
那天晚上宋艺嘉没有回旅馆。
她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件白大褂抱在怀里,从晚上七点坐到了夜里十一点。
后来李晓萱找过来了,看见她妈的样子,当场眼圈就红了,也没问原因,就挨着她坐在旁边,俩母女挤在台阶上。
“妈,”李晓萱终于还是开了口,“他就是那个孩子吧?”
宋艺嘉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认他?”
宋艺嘉沉默了很久,李长宇在考虑怎么解释。
她本来想说,认了又能怎么样?
他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想说,认了会给他添麻烦,他姓宋,是宋家的儿子,她不能让他丢脸。
可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想认的。”
李晓萱没有追问。她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那你也得先去医院住着。你这病拖不得。”
宋艺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抱着那件白大褂,坐在台阶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医院大门里亮着的灯。灯下面,是一只路灯杆上贴着的“寻人启事”,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那上面贴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女人的脸被涂黑了,只留下婴儿的小脸。
下面一行字:“儿寻亲母,见字速来。请找宋念。”
宋艺嘉站在路灯底下,盯着那张寻人启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那层已经被雨水洇得发皱的纸轻轻揭了下来。
贴得很久,纸已经跟铁杆粘到一起了,她小心地一点一点往下撕。
晓萱跟过来,看一眼那纸上的字,低声说:“妈,他在找你。”
宋艺嘉把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
那纸上的字迹,铅笔写的,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生疏,不像是一个医生的字。
她看了很久,心里明白,这是宋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那里的,或许贴了很久,一直没人认领。
她喉咙里堵得慌,说不出话。
第二天早上,宋艺嘉去了一趟宋家老宅。
那栋房子还在,只是外墙剥落了不少,门锁也换了新的。她站了一会儿,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一间屋里亮着灯,窗户里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宋念坐在窗边,低头在写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这时宋念抬起头来,隔着窗户看见了她。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笔,起身走到院子里。
“你站门口干嘛?”他问。
宋艺嘉指了指门锁:“你换锁了?”
“半年前换的。”宋念看着她,“你以前来过?”
“来过一次。”宋艺嘉低下头,“很多年前。”
她没有说是哪一次。
宋念也没接着问。
她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别的话,但他只是把门开大了一点:“屋子里乱,别嫌。”
她把脚迈过门槛,踩进了宋家的院子里。
桂花树已经枯了大半,树下压着一块青石板。
她看见那棵桂花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棵树,是当年走的时候,宋思明亲手栽下的,说是给她留个念想。
她蹲下去,摸了摸树干上那圈刻痕。
“他给你刻的?”宋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过。”宋念说,“我爸那会儿总爱坐在树下,跟我说,这棵树是你种的。”
他说完沉默了一下:“他从来没告诉我,你是谁。”
05
宋念给宋艺嘉泡了一杯茶。
茶杯是旧的,边缘磕掉一个小口子。她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一下。
“小心。”宋念说了一句,又把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晾了晾,才重新推给她。
宋艺嘉看着他做这一切,鼻子发酸。
他说话做事的样子,有宋思明的影子。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考量。可又跟宋思明不一样,宋思明从来不会给她晾茶。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苦的,不知道是什么茶,但她一辈子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
“我爸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住这儿。”宋念开口,“房子大,有点空。不过习惯了。”
宋艺嘉问:“你妈呢?”
“你是说丁秀荣?”
宋念说:“她三年前就没了,乳腺癌。走得很突然,一个月确诊,一个月就走了。”
“临走前她跟我说了几句话。”宋念低头,“她说,你亲生母亲没死,别恨她。但她没说去哪儿找你。”
宋艺嘉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后来我自己查。”宋念的声音很平,“我爸留下的遗物里有一点线索,我顺着一路摸过去,查到你在浙江那一带待过。但等我过去找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宋艺嘉:“我一直没找到你,直到你昨天走进来。”
宋艺嘉坐在那里,眼泪含着,没掉下来。
“阿念,我不是不想来认你。”她说,“我跟她签了协议,不能来找你。”
“那协议不作数。”宋念说。
“纸上的协议不作数,心里的呢?”宋艺嘉苦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我没资格做你妈。”
宋念没有说话。
他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认可她,只是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爸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妈这辈子活得不容易。你要是有一天找到她了,别记恨她。”
宋艺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还没原谅你。”宋念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也不恨你了。你回来就好。”
宋艺嘉点头,又点头,把嘴唇咬出两个白印子。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肯认我。”
宋念轻轻嗯了一声,把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茶:“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儿住几天吧。客房收拾一下就能睡。”
“不了。”宋艺嘉摇头,“我在医院旁边,已经订了旅馆。”
“那检查结果,你别跑了。”宋念说,“我陪你去拿。”
她没有再拒绝。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进来照着桂花树,叶子一片片地飘,落在水泥地上。宋念坐在窗边,宋艺嘉坐在他对面。
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那天的阳光特别暖,好像要把这二十二年的冷一次性补回来似的。
06
第二天下午,宋念陪宋艺嘉去取了胃镜报告。
报告单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宋念拿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宋艺嘉坐在他对面,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反而踏实了:“没事,你说吧。”
宋念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老胃病。胃窦部有个肿瘤,病理结果是恶性的,中晚期。”
宋艺嘉听到这几个字,反而轻松地笑了一下:“哦。那就是癌呗。”
“你早就知道了。”宋念的眉头拧得更深,“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宋艺嘉没有否认:“我在老家查出来了,说最多还有半年。我想着死之前,总得看看你长什么样。”
宋念没有说话。他把报告单叠起来,塞进口袋里,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住院吧。我给你安排。”
“我不治。”宋艺嘉说,“治了也白治,白花那钱。”
“钱的事你别管。”宋念的声音硬了一些,“我供得起你治病。”
宋艺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宋念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天下午她住进了肿瘤科病房。
护士给她做入院登记,问家属姓名联系电话,她想了想,报了李晓萱的电话。宋念站在旁边,添了一句:“联系人加上我。”
护士看了一眼两个人,没多问,在表格上加了一行。
宋念走后,李晓萱低声问她:“他跟你长得挺像的。”
宋艺嘉想了一下,说:“像吗?我没觉得。”
“眉眼特别像,一低头一抬头的那个劲儿。”
李晓萱又说了一句:“他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宋艺嘉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没有说话。
晚上宋念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粥。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食堂剩的,你喝点。”
宋艺嘉看着那碗粥,眼眶又红了。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样照顾过。
当年宋思明对她好,但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他只会站在楼下等,不会问她冷不冷,饿不饿,也不会给她端一碗粥。
她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的喝了,什么话都没说。
宋念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不玩手机,只是看着她吃,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那个录音带……你听过了吗?”
宋艺嘉的动作停住了。





















营业执照公示信息